來自日本的攝影師兼藝術家Rina,來台灣尋找懂兩種以上語言的人,特別尋找台南會說日語的老人,內舉不避親,年近九旬的外公外婆對於日語的記憶些許,而他們有位朋友更曾在日治時期及國民黨來台時期當過老師,大家稱呼她吳老師。於是這場攝影和訪問便在果園裡進行了。
歷史記錄大事件,然而人的情感及小人物的生活卻不被納入歷史當中。因緣際會認識了Rina,也因緣際會的得知這些片段的個人歷史。
今年93歲的吳老師回憶道,她家裡有姊姊和她兩個小孩,當時一起上學到國中,姊姊繼續念護校,而她在不久之後跑去考老師資格…
我問:「就我所知在那個年代,有些家長是不讓女生去上學的,妳爸爸怎麼會讓女兒去上學呢?」
吳老師說:「我爸爸算開明的,願意讓小孩去上學,能念盡量念。」
「我國中畢業之後不久,正值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夕,日本把台灣許多老師徵召回日本訓練,台灣頓時缺老師,所以政府便公告國中畢業就有資格可以去考老師的檢定,所以我當時就去報名了。」吳老師接著說。
「檢定過後,受訓了三個月就上工了,當時我17、8歲,在國小教日文。後來教了一年多,日本戰敗,國民黨政府來台,不准學校講台語…」
「我那時後19歲,必須教國語,可是我只會說日文和台語,國語一點都不會…」
吳老師滔滔不絕地講。從她的神情看來,時空彷彿回到她的時光。
我說:「我聽爸爸媽媽說,他們以前唸書時在學校不准講台語,講了會被處罰,所以當時他們被處罰的很慘。我覺得那些經驗導致現在他們對說國語有種障礙,尤其電話中如果對方是說國語的就會把電話遞給小孩。原來在妳的年代就禁止了!」
「我們當初就禁止說台語囉!國民黨政府來台第一年先禁台語、兩年後禁日語。」吳老師接著說。
「先禁台語再禁日語呀!?」我問。
吳老師點點頭。
「當時在學甲剛好有個台灣人從中國回來,會說國語,所以我們就去跟那個台灣人學ㄅㄆㄇㄈ,白天去學,下午馬上回學校教,現學現賣,硬著頭皮去教,台灣國語就是這樣教出來的。」
在場的人全都哈哈大笑。
有時候會想,如果台灣國語這種口音是特定時代下的產物,而現在的人國語說得越來越標準,那麼應該再過一兩個世代,會講台灣國語的人反而稀有了。
